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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篇关于爱情的散文(在线等)
日期:2019-10-05 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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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开全部琥 珀作者:安然在一枚千年的古泪中,猜测遥远的故事,任谁也无力剥开岁月这斑斑锈锁,这一生,用一现而逝的美丽等你。沉默在遥遥无期的两端,一段黎明,一段入夜,天空最亮的一半伤心如雨。黑与白的分割在模糊的眼底渐渐清晰,让过往的风景沉淀了狂烈的心动,再不见的,是轻轻一笑。你的我的,故事在琥珀中封成了风景;不是无意,又何必再翻启,而心渐渐冷却,笑笑,却只能说我醉了,泪在转眼,轻轻落下,只为了一场感动的阳光,把你的我的目光,悄悄低下,……都变了么?穿过所有所有的雨巷,别问我是否在寻你,而关于你的秘密,还可以收藏多少个世纪?某天谁又拾起我们的风景,可否明白,曾经是怎样的刻骨铭心,这一个故事,你我都必须逃离,透明的琥珀把心事小心珍藏。玫瑰在风中唱着“爱你,爱你,真的爱你”所有的瓣都碎成脸上淡淡的一抹胭红,用了所有的努力,抹饰残存的心碎,这一生,只能红尘上一遭浮沉,又何必重重牢锁。往事……在眉间静静弯成了一枚秋恨,千千万万年以后,谁又在琥珀外苦苦猜这城中凝滞的风景,站在风中的女子,又是否泪流成河,下一个世纪,在下一场轮回,又在哪一个故事中上演爱情。只一抹不散的烟魂,还在琥珀中轻轻来去。推开忧郁的门,谁在银河中探星?谁又可以对你说爱你?风中的铃儿,轻轻碎了,在梦的边缘,于是,迷途的人,来到长河彼岸。踏满一脚香尘,碎了一地清泪。

  许多事,现在只能以缅怀之情,半带惊惶,半带惆怅,默默回昧。虽然回忆总是美丽,但感觉多半是落漠。我不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男孩,但又怎能忘记曾深深爱过,更不会不记得那段温馨甜蜜的日子;尽管留不住旧时情,尽管事过景迁,尽管不会有人记起,但毕竟现在看不见的,听不到的,曾实实在在有过;哪怕只是匆匆一瞬间,甚至象过眼云烟,然而,我这生依然会因这匆匆一瞬间而美丽,依然会对这过眼云烟怀有深深的留恋!

  除了有些惋惜,有些遗憾,又可怎样,在最美丽的日子里,我亦是一个人走过。人生若是一场梦,当然可以不必过份追问究竟,来时欢天喜地,去时无须悲哀,可人噢,又怎能摆脱七情六欲的控制?岁月撒下的网,谁人又可以逃过?如果人生早有注定,又何必要人多受折磨?聚也匆匆,散也匆匆,人生到底可以承受几多个匆匆呢?但我总算明白:无瑕的美丽只在意念中,亦只有在意念中才有最真实的感觉。偶然的邂逅,也许可以擦出迷人的火花,但只可以在记忆中永远生辉,现实中却留不住那刹那的光彩。

  尽管时间使人更富于魅力,尽管岁月的流逝使回忆更加完美,尽管明白到曾经拥有已是不错,但总是有些、有些、有些……然而感慨过后,悲哀过后,惆怅过后, 惋惜过后,日子仍要继续,于是总是还有、还有、还有.....

  ??今天大家谈论着关于爱情,爱情是什么东西,这世间还有纯洁的爱情吗?为钱,为权,为欲,为伴,有谁孤单却不企盼,一个梦想的伴,可得到了,又终究有一天会倦,于是在离离合合的缘分里,破碎了多少颗心,污浊了多少本该纯洁的爱情,时钟不停在转,人心不停在变,谁把谁真的当真,谁是谁唯一的人,乱世情缘,情缘不了,但求在每一段爱情的背后,都能留下那么一点真,都能埋下那么一份情,奥运会游泳比赛共有几个项目分别是什么!藏在记忆的那端,若干年后翻起,或泪光点点,或思绪万千!

  ??许多许多爱情的故事,不断重复着男人与女人不变的话题,让人累,让人无法呼吸,爱了,却要死缠烂打;爱了,却要相互猜疑;爱了,心里却盛不下太多的宽容与忍让;爱了,到底是让人坚强,还是让人脆弱无力,询问世人,没人给我答案,我在小心翼翼的等待,用心呵护,珍藏怜惜,那来之不易,却有可能瞬间失去的东西。

  ??有没有一种魔法,让属于自己的幸福永不失去,不用再绞尽脑汁,不用再劳神费力,要做怎样一个女人才可以让爱人永不离弃,要怎样的才华横溢,才能感染爱人的气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许多许多睿智和灵气,像是天上的仙子,地上的精灵,却也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无法来诠释爱情,爱情真是个古怪的东西,让人欢喜却也让人忧虑!

  ??几米在他的《向左走.向右走》里讲述了两个人的LOVE STORY,一个很忧美的故事,忧郁而美丽。在人们几乎已经放弃了这对情人的重逢时作者却让他们再次相遇。国人总是喜欢这种皆大欢喜的结局,我不喜欢,并不是我是个冷血的人,我的大多数朋友都认为我还是很古道热肠的,虽然我的朋友不是很多。

  ??我不是个冷血的人,我渴望的爱情不是几米所编造的。我爱情分为两个选项:A是两个陌生人相遇、相恋、相爱、结婚。中间的过程不必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浪漫也不必有“山无棱,天地和,乃敢与君绝”的壮丽。一路如白开水般平平淡淡走来直至生命的终结。B是跟若干个MEN同居,但我所谓的同居倒不带色情色彩,仅仅是两个人如夫妻般同住一套公寓,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碟,随意的。然后他进他的房间,我进我的房间,熄灯睡觉。时间长了,腻了就可以收拾好东西,说声“Bye”就分道扬镳了。将来大家见面还是朋友,可以点头微笑的朋友。

  ??朋友说由此可见我是个双重性格的人,我想我真的是,所以我老有着莫名的悲伤,那种无法做到表里如一的悲伤。

  ??朋友说我有着表面的传统和骨子里的叛逆。我想我真的是。所以我一边会因为对面走过来的是男生而地下头无法抑制脸上火烧般的感觉,一边又可以在网上或手机短信里跟网友或远方的异性朋友随意地说些如澡堂水气般暧昧的话。

  ??很多时候我很想改变些什么,结果是什么也没有改变。就如我对故事的结局总是有与众不同的想法。

  ??当面对爱情失望时人们总是选择拖上沉重的行李逃离他们爱情的发源地,于是曾经幸福的天堂变成现在伤心的地狱。带走的是满身心的疲惫很永远的关于爱情的回忆。几米的男女主角却只是“相见了,似乎要演绎成‘一见钟情’的故事,但人生总有意外,握在手里的风筝也会突然断了线”人生真的很奇怪,就是那么一面之缘竟可以延长成一年的思念,而一堵墙竟可以隔绝一切!所谓的寻找只是一堵墙的虚无。特别是对于习惯向右走的他和习惯向左走的她。雪静静地飘落,他和她在失望的寻找后失望了,但作者却让他们沿着圆形的花坛靠近,一如他们的初次相遇。大雪纷飞,远处传来平安夜的钟声,大家紧紧拥抱在一起。

  ??朋友说多美妙的结局,他说这话时眼角漾开幸福的光芒。我很悲哀,因为我在想我会不会也在某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遇见自己的恋人,然后经历了漫长的思念和等待后不再相见?我总是这么悲观。

  ??我总是这么悲观。走在荒凉的田野也会有流泪的冲动,在受到无心的冷落后会认为天都要塌了。我想我很累,真的。

  ??我说过我不喜欢几米安排的结局,因为我的悲观还是别的,我也不清楚,但我总是抑制不住去想他们在一起后到底谁迁就谁呢?习惯向左走的她还是习惯向右走的他?谁说需要迁就的爱情很难持续很久的。而我们毕竟生活在现实生活中而不是美丽的童话中,所以我们的爱情到底在哪里到底会怎样谁知道呢?

  展开全部爱的故事《情人世界》阿盛人间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可以使愚人变为智者,可以使懦夫变为勇士,能使浪子变成大丈夫。

  爸在二十岁以前,从没干过一件正经事。根据祖母的说法,在当年,几乎全镇的人都认为他这一生不会有什么出息,而且他会成为职业流氓,简直就像太阳会升落一样肯定。但是根据爸自己的解释,这纯粹是祖母言过其辞。不过,祖母连爸七岁那年偷了什么水果、被什么人追回家,都记得丝毫不乱,从不颠倒,所以,我当然是相信祖母的话。

  二伯公在家里找他吃中饭找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他正在学校门口卖枣子给同学。那时候,爸九岁。

  爸和猴山叔抓了十多只大田鼠和十多只蟾蜍,装在铁丝笼里,带到新营菜市场放生;结果,经过一场大混乱之后,总共有三个菜摊子被推垮,有一家杂货店被挤破了三个玻璃瓶,另外,肉案的老板娘弄坏了一把切肉刀,因为她拿刀丢地上的田鼠。那天,祖父和祖母没下田,整天都在家里招呼客人,讲了一天的好话,又和猴山叔家商量赔款,我家那幢祖厝这才没有被掀掉屋瓦拆掉墙。这是爸十一岁那个冬至前一天的事。

  爸有天生的好歌喉,唱歌比赛经常是第一,他又能学许多种动物的叫声,如果不面对着看,根本分不清真假。他在小学毕业典礼那天,上台唱了一首日本民谣,唱得连铁石心肠的坂井校长都流泪,师生们哭成一团。爸看看效果不错,于是自作主张,把这首歌重复唱了一遍,大家哭得更伤心。典礼结束后,他跑到校长背后,学狼狗叫,吓得校长太太摔了一跤,为了这,爸差一点没有拿到毕业证书。

  毕业后,爸在糖厂当助理文书员,两年后调去一个工人小组当副领班。每个星期有一个晚上要轮班巡视蔗园,以防有人偷甘蔗。第一次出这差,爸带着铜锣躲在蔗园里,一直睡到阳光普照,才被领班叫醒,身边的甘蔗渣跟他的体重相差不了多少。他只好答应过几天去领班家免费修理竹篱笆。

  台湾光复那一年,爸二十岁,由于分派在他手下的工人刚好都是“全台湾最懒惰的人”,所以他还在干副领班。没事的时候,他骑着脚踏车在街上逛。到处找人抬杠,惹是生非。就为了这,跟一个人吵,一直吵到那人家门口,爸骂那人说话没信用,是龟儿子,那人气得大叫:“我是你舅子!”根据后来的事实证明,上天明鉴,那人果然成了我大舅。事情说来很简单,爸和大舅在屋外吵得不可开交,妈出来了,就这么着。

  没有人能说明爱情到底是什么形态,怎么来的;也没有人知道爱情的力量会大到什么地步,因为人类感情本身就奥妙无穷。爸变了,他的改变,许多人都认定那是镇史上罕见的奇事。他不再恶作剧,不再打架,连斗蟋蟀都不玩了,努力工作,拼命加班,他手下的工人也都变成全台湾最勤劳的人。

  没多久,爸升为领班,并且开始巴结大舅,他一到外祖父家,马上分派糖果给每一个小孩,和每一个大人聊天,称赞外祖父家里的每一样东西,包括猫狗在内。

  他写信给妈,妈认的字不多,不过,怪的是,爸的信她总有办法全看懂了,至于怎么看懂的,妈自己也交代不清,反正爸如果约她下午六点在中山公园见面,她不会在七点跑去上帝庙就是了。事实上,妈从来没将爸的信拿给任何人看,她当年之所以全看得懂,我们只能说,女人对于爱情以及有关爱情的物事,有着超乎人类的本能的领悟力,那是上天赐给女人的独特能力。

  爸和妈当年的前三次约会,说了些什么,因为史无明文,无从考证,不过如今可以确定的是,一直到第四次,爸和妈才谈到一个事实,爸二十岁,妈二十二岁,这下子,问题来了,妈好伤心,对爸说此生无缘,回家以后,再不赴约会了,整整一个月,不和爸联络,在那一个月里,爸手下的那些工人又回复了老样子。

  爸把问题提出来,祖母说:女大男小不太好;祖父说:八字合就行;大叔说:无所谓;大姑说:怕什么?去去去!爸是去了,硬把妈叫出来,那一次,到底他有没有以草代香指天誓地,由于年代久远,很难肯定,我们后生也不敢多问,不过,妈被说动了倒是铁证如山,因为约会又继续了。

  约会是继续了,可是问题仍然存在,爸异想天开,跑去镇公所找户籍资料管理员,很大方地要求改出生年份,户籍员大吃一惊,直说世界上哪有这种事,要改,拿证据来,爸当然拿不出来,祖母明明才生下他二十年。

  爸和妈去大道公庙烧香,爸抽了一支上好上好的签,妈抽的那支签坏透了,根据了解,妈娘家的人都相信风水命相这类事,尤其是外祖父。妈当时听了庙祝的解说以后,拿过签纸就撕。我们当然可以理解是什么力量使得一个虔诚信神的人不相信神签,只是三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这些后生实在是无法去猜想爸当年是如何的感动了。

  爸去找算命先生,八字一合,大大不吉,女大男小,一犯冲;水性火性相克,二犯冲;天运不符,命中带煞,三犯冲。爸立刻跑去告诉妈,八字合过了,大吉大利。

  既然大吉大利,祖父和祖母这才答应派人提亲。外祖父这下子才知道,妈几个月来常去“学裁缝”都是胡诌的,再一听爸二十岁,一口拒绝了。

  爸和妈见面的机会少了,那时节,可以肯定的是,当儿女的没现在这么自由,也不可能吹声口哨或者打个电话,就能把人调出来,说来令人感动,人间万事皆可解,唯有情字无解人,知道妈在那阵子是怎么设法和爸见面的人,如今提起来都还会鼻酸,所以不提也罢。

  大舅、妈和爸商量了又商量,没有结果。秋天过了,冬天也过了,然后春神降临人间,春来了,树木添了绿叶,爸和妈都添了一岁,到妈家里去的媒人也添了几位。春天是个结婚季,妈推掉了这个,赖掉了那个;爸也一样,春天是个相思季,相思的滋味,最是难消受,如果祖母没记错,那么,爸在短短几个月内瘦了六公斤,必然是真的。

  整个春季,爸没离开新营一步,还经常派人到妈家,媒婆带回来的消息,使得祖母开始担心爸会不会发疯,到妈家说媒的人太多了,逼得爸采取最后行动,他到外祖父家去,分派好了糖果,寒暄完毕,直接找外祖父谈,并且吵了起来,吵架的详细内容,当年在场的人如今已记忆不清,次数倒是妈记得很明白,总共六次,最后的一次,据爸自己说,最精彩,简直可以媲美关公战吕布,可惜,我当然是没亲自见到,所以无法详述。第六次吵过了以后,爸认为此生跟妈是无缘了,因为外祖父严厉警告爸,如果再进门就要用扫帚赶出去。

  事情演变的最终结果,当然是大家都知道了的,可是其中的过程,知道的人就不多了,爸和妈去找另外一算命先生,关键就在这里,感谢上苍的差遣,如果没有这个算命先生,如今不可能有我在这儿为这段爱情故事做见证。

  这个算命先生是外祖父的弟弟,算来是我的叔公。他和爸妈谈了许久许久,一次又一次地长谈。

  然后,他找上外祖父,正确的统计是,他在外祖父家消磨了两个白天和一个晚上,从“古早古早”引起话题,并且为他嫂子批了流年,然后上天入地地谈,时而高声时而细诉,据妈说,当时她躲在一旁,听得几次掉下眼泪。为了爸和妈,叔公不惜跟他哥哥争吵、商量、恳求、威吓。据说,当叔公轻声细语解析命运不可违的时候,那种真诚,连十殿阎君见了都会黯然哽咽。叔公也举出了许多古代及现代的爱情悲剧,从万杞梁与孟姜女说到台北市的一件殉情故事,说得一旁的女眷直抽搐。她还把爸的八字和妈的八字当场排给外祖父看,一面排一面解说,排出来的结果不用说,天造地设,特吉特利,而且,照双方的面相看来,……我们可以臆想,依叔公当时的口气,大约任何人都会觉得爸和妈如果不结合,那么,星斗可能会全部消失,外祖父家马上会有巨变,并且从此人间再不会有人敢谈恋爱。也许是为了天命难违,也许是外祖父相信叔公保证爸日后会大富大贵,也许是为了爸和妈意志坚定,也许是……反正,到最后,外祖父答应了。

  我们这些后生当然不难了解,叔公究竟为了什么肯大力撮合爸和妈,因为叔公在事后曾坦白他骗了外祖父,把八字乱排一通给外祖父看,而且他也作了解释:“算命排八字,有时,只是唬人而已,真正重要的是,男女双方是不是真心相爱。”

  如今,事隔三十多年了,三十多年来,爸和妈美满幸福,一万多个日子里,没犯什么冲,也没带什么煞,养了七个儿女,截至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做太保或太妹。

  前几天是爸过世两周年祭日,我拈香祭拜,望着香炉,望着妈,我想起爸生前常引述的一句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展开全部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焰中交舞着变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展开全部风里密码 刘莉娜 (很经典的一篇)一高二临近期末的一堂生物课上,欲备铃刚刚打响,我正把脑袋埋在胳膊里“休眠”,忽然,门被重重地推开了,生物老师带着一阵凉风急急地走进教室。本来这也没什么,任何老师推门进来都会给沉闷的教室带进一阵清爽的风,但,偏偏,就在我抬起头的时候,一股很浓的酒味扑面而来。那一瞬间对我来说,真正是一个魔法时刻——迷迷糊糊的女生,有点烦乱的教室,像风一样的老师,微微辛辣的酒味——我忽然觉得心里重重地震动了一下,就像一枚胡桃被一下子敲开了外壳,坚果的那种微凉清涩的淡淡香味立刻就弥满了整个内心那种感觉。第一次,我抬头认真地打量我的生物老师。说起来他教了我也快一年了,可高二就要结束了,我还从没有注意看过他呢,现在我赶快看他:他斜靠在讲台的一侧,右手向后勾着浅灰色的外套,左手夹了半支烟,头微微向后仰,眼睛眯起来。他用北京味儿很浓的普通话说:“你们先自习,下半堂课我再讲——对不起,上午被朋友硬拖去喝了点酒。”然后就从后排拖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坐在我的正前方。他坐在那里,我把生物书翻开平放在桌上,用手支着下巴继续观察他。他的眼睛在茶色镜片的后面微微地闭着,眉峰轻蹙,有点不舒服的样子,但是脸上干干净净的——并不是“不脏”的那种“干净”,而是,而是像一个没有张大的孩子,像一枚刚摘下来的水果,清新,爽洁,不沾一丁点灰尘的“干净”。——如果不是浑身散发着酒味,我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喝了酒。他的头发应该是新剪过的,发脚新新的样子,让人特别想伸手去摸一摸;清爽的短发一根一根向上微翘,不分开,也不向后梳——哪里像别的男教师甲乙丙丁‘都梳那种油光可鉴的“西装头”,恶心死了。

  很长时候,他动也不动一下地坐着,闭着眼,呼吸像大海的潮水,平稳地一起一伏。下午的阳光穿过窗玻璃洒在他脸上,轻薄透明,把周围的空气都变成浅金色了。我细心地看他的脸。——有些人,在阳光底下笑着的时候,你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当他们的脸背向太阳的一刹那,马上就变成另一个人了——这时候,浅灰色的影子正落在他的唇角,使他看起来想微微笑着的孩子,看不到压力和不愉快,透明得几乎炫目,在那渐渐淡去的酒味中,我心里胡桃的清香却越来越浓——我的生物老师,他这样子坐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我是真的喜欢他了。

  从此我开始非常注意有关他的一切。在那一段时间里,我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有个性的人。他教生物,同时也是学校宣传处的摄影师;他是某一个户外休闲俱乐部的会员,在夏冬长假的时候,就会背着折叠帐篷去登山或者探险;他的围棋下得很好;他骑一辆很威风的金城摩托;他吸烟很厉害;他独来独往,有点玩世不恭;他有妻子,没有小孩;他都已经三十三岁了,可是,他多像一个刚刚开始长大的男孩呀——我简直不知道,就在我的身边,有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不拘束,会生活,他不属于这样一个物质的城市,他和我见过的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同时,我对生物的“兴趣”与日具增,我开始想方设法找一些问题去办公室问他。生物是会考科目 ,高二会考通过就不学了,而此时此刻,会考激将来临。每当我踏着老旧的木头楼梯、穿过窄窄地灰昏的楼道、顺德住房公积金电话查询的电话热线是多少,走进他的办公室时,每当他有点卷舌音的好听的普通话在我耳边响起时,我的心里真绝望呀。是的,绝望,就是没有一点希望的意思——日子一天一天过得飞快,我就要失去他了。

  在考生物的前一天,我抱了一大本的卷子去办公室找他。那个下午是学校专门放假让我们自己复习的,校园里没什么人,我的同学们应该都在家背历史吧。毕竟,对理科生来说,四大本历史书实在是一个大大的打击;而生物,因为只有一册课本,及格是不太难的。我的历史和所有人一样空白、陌生,可是那段时间我真的疯了,四本历史书看也不看一眼,一心一意只忙生物。我那时侯想,不管了,历史就补考算了,但生物是一定要得A的!——要知道,高三理科不学历史,在这种情况下隔一年再去补考,历届的通过人数只比零多一点——而我竟然为了生物准备去补考历史,可见离疯狂也不远了。

  那个下午,生物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他给我讲题,从三点一直讲到六点。在这三个小时里,他一支接一支地燃起香烟,淡青色的烟雾在我的四面八方无声地荡漾啊荡漾,偌大的办公室里充满了淡淡的烟草味道,有一阵子,我觉得时间都变得不明确,缓慢,稠。窗外暮色四合,他讲完最后一道题目,站起来,抡了一下胳膊,用上扬的音调说:“你知不知道——我饿死了。”那一瞬间,他的笑脸如孩子一般,有点邪气,可是多么招人喜爱;他的眼睛,清亮的,像一匹年轻的马的眼睛;他的眸子,透过茶色的镜片显出浅浅的灰色,像鸽子的翅膀那样的灰色,它们非常温和非常愉快,仿佛是在回忆美好的事情。我简直、简直呆住了。话都说不出一句。他看着我笑起来,他的笑没有声音,只是在肩那儿微微地颤动,但那深深的笑容,就像多云天气里一寸一寸从云层里钻出来的阳光一样,使大地突然变得非常灿烂。“明天你要会考了,”他说,同时从桌上一跃而下,向敞开的窗户走过去。我们学校是旧时学堂改造的,所有的窗户都是古色古香的红漆窗棱,窗框一直低到腰那儿,颜色虽然已经由明亮的中国红退成了酒红色,但仍然不失厚重,华丽,带着红河日下的精致,倾心演绎着上个时代的奢侈。他一直走到窗前,忽然一转身——轻灵、敏捷——那一瞬间,他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牵动了一般,在靠近窗口的一小片迷离的暮色里旋出一圈一圈浅冰蓝色的旋涡。而他站在这些炫迷的气流中央,用清越和带笑的声音对我说:“你的生物一定得A的,明天。你相信我。”

  在他的背后,月亮已经升上来了,天色还没有黑尽,月亮像一张透明的薄纸。可是那样圆。他向后微仰起下巴年轻的脸庞在明亮的灯光下没有一丝阴影,干净,美好,笑容浓得化不开。他侧过脸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对我说:“马上就要七点了,我让你看一个奇迹——还有十秒,你来倒计时。”

  风从他四周的空隙吹进来,一根一跟拂起我的眉毛,锈红色的厚窗帘微微鼓起,我觉得一切都温柔得说不出;

  深绿美丽的柏树散发着厚重悠远的树的辛辣气息,在窗口一小块特别银亮的月光里摇曳;

  有一片梧桐树叶正在落下,飘啊,飘啊,像跳舞一样。橙色的灯光在上面一闪,一闪,而朝月亮的一边,变成了银色;

  夜色在枯了的树和拼命向上长的树间,带子般无声地绕,长长的枝的剪影再在里面晃动啊晃动;

  静。风的声音都听得见,那声音淡得几乎透明,听起来像遥远地方有许多人在唱歌,圣洁温暖的歌。哈里咱亚;

  我听见有暮归的鸟在老式屋檐下拍打翅膀的声音,便在心里认定了是天使降临的声音;

  ——忽然地,校园里所有的路灯一齐开亮!那些灯光好像琥珀,沉香色的温情千年如斯。在柔黄色的光流中,所有的老楼都从青灰色的夜幕中凸出黛色的轮廓来,连瓦檐上旖旎的浮雕都隐约可见。因为夜色掩去了杂乱凋零和烟尘,掩去了屡次修复所拼搭的不和谐,岁月的痕迹隐入夜的背景,那些过去的轮廓突然栩栩如生,整个校园蓦然回到昨天。

  他的声音,潮湿的,愉快的,像小雨淅淅沥沥滴打在水泥台阶上。“你看,”,他低低地说,“时光倒流了。”

  忙碌的高二的暑假里,我拿到了A等的生物成绩,同时准备“牺牲”掉的历史也通过了。接着,学校先通知说高三因为高考“3+X”改革,所以还要加设生物课,然后又通知我们老师会换掉,换成一个极有经验也极严厉的女教师。我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大喜大悲的情绪波动,真的没有,没有激动,没有失望,只是想他——

  当每天秒针“嗒”地靠上七点的那一刻,我想他想得心里发紧,那种感觉真难过,难过,以至于后来我想要哭出来。

  是的,他比我大十五岁,他有妻子,他是我的老师——可是,可是,我多喜欢他。做明知道不可以却无法停止的事情真艰难呀,我从此不做这样的人了。

  加设生物。换了老师。从此他教他的高二,我忙我的高考,像两条平行线不相交。

  可是,经常,当我勾着脑袋一级一级走在楼梯上的时候,会莫名地猛一抬头,没有任何原因,那是一种感觉,仿佛有奇迹在召唤,——这时候他一定是迎面站在高几级的台阶上,看见我发现他了,就立刻轻扬唇角,露出干干净净的笑脸来——我最熟悉最着迷的笑脸 ——那笑容是玻璃的颜色,一点不张扬,可是多么灿烂!他的愉快立刻感染了我,像干的海绵吸收清水一样飞快,我的心里一片阳光。

  我也对他笑,眼睛弯成美好的月牙。此时此刻,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如高二时候那样容易激动了,人有点累,是那种刚挣脱浑浊后的疲慵,可是很平静。

  现在我知道我的心是一组密码,在他和风一起进门的那个高二的下午,密码就乱了。那组数字从此变成一个玄之又玄的谜,连我自己都解不开。

  展开全部地毯的那一端德:从疾风中走回来,觉得自己像是被浮起来了。山上的草香得那样浓,让我想到,要不是有这样猛烈的风,恐怕空气都会给香得凝冻起来!我昂首而行,黑暗中没有人能看见我的笑容。白色的芦荻在夜色中点染着凉意。这是深秋了,我们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临近了。我遂觉得,我的心像一张新帆,其中每一个角落都被大风吹得那样饱满。星斗清而亮,每一颗都低低地俯下头来。溪水流着,把灯影和星光都流乱了。我忽然感到一种幸福,那种浑沌而又淘然的幸福。我从来没有这样亲切地感受到造物的宠爱——真的,我们这样平庸,我总觉得幸福应该给予比我们更好的人。但这是真实的,第一张贺卡已经放在我的案上了。洒满了细碎精致的透明照片,灯光下展示着一个闪烁而又真实的梦境。画上的金钟摇荡,遥遥的传来美丽的回响。我仿佛能听见那悠扬的音韵,我仿佛能嗅到那沁人的玫瑰花香!而尤其让我神往的,是那几行可爱的祝词:“愿婚礼的记忆存至永远,愿你们的情爱与日俱增。”是的,德,永远在增进,永远在更新,永远没有一个边和底——六年了,我们护守着这份情谊,使它依然焕发,依然鲜洁,正如别人所说的,我们是何等幸运。每次回顾我们的交往,我就仿佛走进博物馆的长廊。其间每一处景物都意味着一段美丽的回忆。每一件。事都牵扯着一个动人的故事。那样久远的事了。刚认识你的那年才十七岁,一个多么容易错误的年纪!但是,我知道,我没有错。我生命中再没有一件决定比这项更正确了。前天,大伙儿一块吃饭,你笑着说:“我这个笨人,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聪明的事。”你没有再说下去,妹妹却拍起手来,说:“我知道了!”啊,德,我能够快乐的说,我也知道。因为你做的那件聪明事,我也做了。那时候,大学生活刚刚展开在我面前。台北的寒风让我每日思念南部的家。在那小小的阁楼里,我呵着手写蜡纸。在草木摇落的道路上,我独自骑车去上学。生活是那样黯淡,心情是那样沉重。在我的日记上有这样一句话:“我担心,我会冻死在这小楼上。”而这时候,你来了,你那种毫无企冀的友谊四面环护着我,让我的心触及最温柔的阳光。我没有兄长,从小我也没有和男孩子同学过。但和你交往却是那样自然,和你谈话又是那样舒服。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是男孩子多么好呢!我们可以一起去爬山,去泛舟。让小船在湖里任意飘荡,任意停泊,没有人会感到惊奇。好几年以后,我将这些想法告诉你,你微笑地注视着我:“那,我可不愿意,如果你真想做男孩子,我就做女孩。”而今,德,我没有变成男孩子,但我们可以去邀游,去做山和湖的梦,因为,我们将有更亲密的关系了。啊,想象中终生相爱相随该是多么美好!那时候,我们穿着学校规定的卡其服。我新烫的头发又总是被风刮得乱蓬蓬的。想起来,我总不明白你为什么那样喜欢接近我。那年大考的时候,我蜷曲在沙发里念书。你跑来,热心地为我讲解英文文法。好心的房东为我们送来一盘卷,我慌乱极了,竟吃得洒了一裙子。你瞅着我说:“你真像我妹妹,她和你一样大。”我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径低着头,假作抖那长长的裙幅。

  那些日子真是冷极了。每逢没有课的下午我总是留在小楼上,弹弹风琴,把一本拜尔琴谱都快翻烂了。有一天你对我说:“我常在楼下听你弹琴。你好像常弹那首甜蜜的家庭。怎样?在想家吗?”我很感激你的窃听,唯有你了解、关切我凄楚的心情。德,那个时候,当你独自听着的时候,你想些什么呢?你想到有一天我们会组织一个家庭吗?你想到我们要用一生的时间以心灵的手指合奏这首歌吗?

  寒假过后,你把那叠泰戈尔诗集还给我。你指着其中一行请我看:“如果你不能爱我,就请原谅我的痛苦吧!”我于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不希望这件事发生,我真的不希望。并非由于我厌恶你,而是因为我大珍重这份素净的友谊,反倒不希望有爱情去加深它的色彩。但我却乐于和你继续交往。你总是给我一种安全稳妥的感觉。从头起,我就付给你我全部的信任,只是,当时我心中总向往着那种传奇式的、惊心动魄的恋爱。并且喜欢那么一点点的悲剧气氛。为着这些可笑的理由,我耽延着没有接受你的奉献。我奇怪你为什么仍作那样固执的等待。

  你那些小小的关怀常令我感到。那年圣诞节你是来不易的几颗巧克力糖,全部拿来给我了。我爱吃笋豆里的笋子,唯有你注意到,并且耐心地为我挑出来。我常常不晓得照料自己,唯有你想到用自己的外衣披在我身上(我至今不能忘记那衣服的温暖,它在我心中象征了许多意义。)是你,敦促我读书。是你,容忍我偶发的气性。是你,仔细纠正我写作的错误。是你,教导我为人的道理。如果说,我像你的妹妹,那是因为你太像我大哥的缘故。

  后来,我们一起得到学校的工读金,分配给我们的是打扫教室的工作。每次你总强迫我放下扫帚,我便只好遥遥地站在教室的未端,看你奋力工作。在炎热的夏季里,你的汗水滴落在地上。我无言地站着,等你扫好了,我就去挥挥桌椅,并且帮你把它们排齐。每次,当我们目光偶然相遇的时候,总感到那样兴奋。我们是这样地彼此了解,我们合作的时候总是那样完美。我注意到你手上的硬茧,它们把那虚幻的字眼十分具体他说明了。我们就在那飞扬的尘影中完成了大学课程——我们的经济从来没有富裕过;我们的日子却从来没有贫乏过,我们活在梦里,活在诗里,活在无穷无尽的彩色希望里。记得有一次我提到玛格丽特公主在婚礼中说的一句话:“世界上从来没有两个人像我们这样快乐过。”你毫不在意地说:“那是因为他们不认识我们的缘故。”我喜欢你的自豪,因为我也如此自着。 我们终于毕业了,你在掌声中走到台上,代表全系领取毕业证书。我的掌声也夹在众人之中,但我知道你听到了。在那美好的六月清晨,我的眼中噙着欣喜的泪,我感到那样骄傲,我第一次分沾你的成功,你的光荣。“我在台上偷眼看你,”你把系着彩带的文凭交给我,“要不是中国风俗如此,我一走下台来就要把它送到你面前去的。”我接过它,心里垂着沉甸甸的喜悦。你站在我面前,高昂而谦和,刚毅而温柔,我忽然发现,我关心你的成功,远远超过我自己的。

  那一年,你在受军训。在那样忙碌的生活中,在那样辛苦的演习里,你却那样努力地准备研究所的考试。我知道,你是为谁而作的。在凄长的分别岁月里,我开始了解,存在于我们中间的是怎样一种感情。你来看我,把南部的冬阳全带来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当时你临别敬礼的镜头烙在我心上有多深。

  我帮着你搜集资料,把抄来的范文一篇篇断句、注释。我那样竭力地做,怀着无上的骄傲。这件事对我而言有太大的意义。这是第一次,我和你共赴一件事,所以当你把录取通知转寄给我的时候,我竟忍不住哭了,德,没有人经历过我们的奋斗,没有人像我们这样相期相勉,没有人多年来在冬夜图书馆的寒灯下彼此伴读。因此,也就没有人了解成功带给我们的兴奋。

  我们又可以见面了,能见到真真实实的你是多么幸福。我们又可以去作长长的散步,又可以蹲在旧书摊上享受一个闲散黄昏。我永不能忘记那次去泛舟。回程的时候,忽然起了大风。小船在湖里直打转,你奋力摇橹,累得一身都汗湿了。

  “我们的道路也许就是这样吧!”我望着平静而险恶的湖面说,“也许我使你的负担更重了。”

  “我不在意,我高兴去搏斗!”你说得那样急切,使我不敢正视你的目光,“只要你肯在我的船上,晓风,你是我最甜蜜的负荷。”

  那天我们的船顺利地拢了岸。德,我忘了告诉你,我愿意留在你的船上,我乐于把舵手的位置给你。没有人能给我像你给我的安全感。

  只是,人海茫茫,哪里是我们共济的小舟呢?这两年来,为了成家的计划,我们劳累着几乎虐待自己的地步。每次,你快乐的笑容总鼓励着我。

  那天晚上你送我回宿舍,当我们迈上那斜斜的山坡,你忽然驻足说:“我在地毯的那一端等你!我等着你,晓风,直到你对我完全满意。”

  我抬起头来,长长的道路伸延着,如同圣坛前柔软的红毯。我迟疑了一下,便踏向前去。

  现在回想起来,已不记得当时是否是个月夜了,只觉得你诚挚的言词闪烁着,在我心中亮起一天星月的清辉。

  “就快了!”那以后你常乐观地对我说,“我们马上就可以有一个小小的家。你是那屋子的主人,你喜欢吧?”

  我喜欢的,德,我喜欢一间小小的陋屋。到天黑时分我便去拉上长长的落地窗帘,捻亮柔和的灯光,一同享受简单的晚餐。但是,哪里是我们的家呢?哪儿是我们自己的宅院呢?

  你借来一辆半旧的脚踏车,四处去打听出租的房子,每次你疲惫不堪的回来,我就感到一种痛楚。

  我没有想到有那么多困难,我从不知道成家有那么多琐碎的事,但至终我们总算找到一栋小小的屋子了。有着窄窄的前庭,以及矮矮的榕树。朋友笑它小得像个巢,但我已经十分满意了。无论如何,我们有了可以想息的地方。当你把钥匙交给我的时候,那重量使我的手臂几乎为之下沉。它让我想起一首可爱的英文诗:“我是一个持家者吗?哦,是的,但不止,我还得持护着一颗心。”我知道,你交给我的钥匙也不止此数。你心灵中的每一个空间我都持有一枚钥匙,我都有权径行出入。

  亚寄来一卷录音带,隔着半个地球,他的祝福依然厚厚地绕着我。那样多好心的朋友来帮我们整理。擦窗子的,补纸门的,扫地的,挂画儿的,插花瓶的,拥拥熙熙地挤满了一屋子。我老觉得我们的小屋快要炸了,快要被澎湃的爱情和友谊撑破了。你觉得吗?他们全都兴奋着,我怎能不兴奋呢?我们将有一个出色的婚礼,一定的。

  这些日子我总是累着。去试礼服,去订鲜花,去买首饰,去选窗帘的颜色。我的心像一座喷泉,在阳光下涌溢着七彩的水珠儿。各种奇特复杂的情绪使我眩昏。有时候我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快乐还是在茫然,是在忧愁还是在兴奋。我眷恋着旧日的生活,它们是那样可爱。我将不再住在宿舍里,享受阳台上的落日。我将不再偎在母亲的身旁,听她长夜话家常。而前面的日子又是怎样的呢?德,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要被送到另一个境域去了。那里的道路是我未走过的,那里的生活是我过不惯的,我怎能不惴惴然呢?如果说有什么可以安慰我的,那就是:我知道你必定和我一同前去。

  冬天就来了,我们的婚礼在即,我喜欢选择这季节,好和你厮守一个长长的严冬。我们屋角里不是放着一个小火妒吗?当寒流来时,我愿其中常闪耀着炭火的红火。我喜欢我们的日子从黯淡凛冽的季节开始,这样,明年的春花才对我们具有更美的意义。

  我即将走入礼堂,德,当结婚进行曲奏响的时候,父母将挽着我,送我走到坛前,我的步履将凌过如梦如幻的花香。那时,你将以怎样的微笑迎接我呢。

  我们己有过长长的等待,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段了。等待是美的,正如奋斗是美的一样,而今,铺满花瓣的红毯伸向两端,美丽的希冀盘旋而飞舞,我将去即你,和你同去采撷无穷的幸福。当金钟轻摇,蜡炬燃起,我乐于走过众人去立下永恒的誓愿。因为,哦,德,因为我知道,是谁,在地毯的那一端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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